《山西运城:千余童工黑砖窑内当奴隶》后续　最高检渎职侵权检察厅、公安部警务督察局有关工作组已赴山西调查。

核心提示

发生在山西黑砖窑里的一切，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上千名最小只有8岁、最大不过13岁的孩子，过着生不如死、命比畜贱的“包身工”般的生活。事件随着中央的关注和媒体的聚焦，正有更多的真相陆续浮出水面。

然而，在黑砖窑实际运行近两年的时间内，不仅当地村民集体失声，当地有关部门对它也一直保持“沉默”，政府有关部门其实早就知晓黑砖窑的存在。

政府行动18日下午2:30，全国总工会举行新闻发布会，全总书记处书记、纪检组组长张鸣起发布工会参与处理“山西黑砖窑事件”的有关情况。据介绍，黑砖窑窑主的父亲王东记已被免去村党支部书记职务，开除党籍。截至18日，黑砖窑资产已被依法冻结，洪洞县检察院也在当日以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等罪名，对洪洞县黑砖窑事件包工头衡庭汉等5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

■村支书免职开除党籍

据介绍，黑砖窑窑主王斌斌的父亲王东记是洪洞县两届人大代表、曹生村党支部书记，现在已被免去村党支部书记职务，并被开除党籍;涉案的地下黑砖厂厂主王斌斌已经被逮捕，砖厂的资产也被依法冻结;河南的包工头衡庭汉也于16日在湖北十堰市落网，到现在为止，这起案件的主犯已经全部归案，其他几名参与殴打农民工的打手也基本上归案。其他方面视涉案情况正在调查，其他人是否还有涉嫌违纪的情况，洪洞县纪检监察部门正在进行调查。

■5名主要嫌犯被批捕

山西省洪洞县有关部门称，山西省洪洞县检察院已在当日以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等罪名，对黑砖窑事件包工头衡庭汉等5名犯罪嫌疑人批准逮捕。

据洪洞县公安局有关人士透露，公安机关已初步查明:犯罪嫌疑人衡庭汉2006年2月承包洪洞县广胜寺镇曹生村的砖窑后，先后从河南郑州、陕西西安火车站及山西运城等地拐骗31名农民工到其砖厂劳动。其间，衡庭汉曾指使犯罪嫌疑人赵延兵、衡名扬、刘东生、周学平、陈志明、金兴建等6人为打手，看管、强迫被拐骗农民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并致使多名农民工在生产过程中被烧伤，其中1人于去年11月死亡，死亡原因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中。衡庭汉等5名犯罪嫌疑人目前对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迫被拐骗农民工高强度劳动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公安机关正在对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周学平、陈志明、金兴建全力缉捕。

■公安部:追捕20余名在逃嫌犯

在6月19日上午公安部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安部发言人武和平说公安部高度重视山西发生的系列拐骗强迫他人劳动案件，目前已经拘留犯罪嫌疑人30余人，正在组织追捕在逃犯罪嫌疑人20余人，已经解救出民工300余人，案件正在审理之中。除了加强破案、缉捕工作以外，公安机关正在配合相关部门积极着手建立预防和及时查处非法用工的长效机制。

■派员调查警察渎职问题

武和平说，公安机关在当地党委政府的领导下，积极查办违法犯罪的线索，一个方面是抓捕涉嫌犯罪的人员，同时正在查找自身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实际上工作组就有督察在一线了解情况。公安部的态度非常明确，如果警察队伍中有渎职方面的问题，一经发现，一经查清，严肃查处。

内幕曝光

■地方有关部门早知黑窑的存在

在黑砖窑实际运行近两年的时间内，不仅当地村民集体失声，有关部门对它也一直保持“沉默”。记者调查表明，黑砖窑所在地的政府有关部门其实早就知晓黑砖窑的存在。

■执法通知书曾频频送抵

就在包工头衡庭汉承包了王东记的砖窑后不久，洪洞县的一些政府部门就找上门了。在王斌斌家，记者得到了《广胜寺所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洪矿管制2006第1号文)。该通知书认定该砖厂“未经采矿许可，擅自开采黏土加工砖瓦”，要求其“自2006年3月28日起停止违法行为”，并在“3月29日到广胜寺矿管所接受处理”。这份通知书的落款是洪洞县地质矿产局广胜寺矿管所，加盖了该所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06年3月28日。

“今年，砖窑交给广胜寺矿管所2000元罚款，但对方没有开任何收据，还说罚款数额是4000元，并一直到王斌斌家催缴。就在5月底砖窑被取缔后，矿管所的人还来催要。”黑砖窑案的一名知情者告诉记者，“以前只要每年砖窑开工，矿管所都要来罚款，之后就万事大吉了。”

除矿管所外，其他政府部门也频频约访王斌斌。记者见到的一份编号为“洪环约广06023号文”的《约见通知》上写道:“王兵兵(为“王斌斌”之误，下同———记者注)砖厂:经检查，因环保事宜，王兵兵定于在4月19日上午9时接受广胜寺环境监察队的约见。”落款为洪洞县环境保护局，并加盖了公章，落款时间为2006年4月18日。“这次约见并没有罚款，但也没有对砖窑的生产造成任何影响。这些事实至少证明:即使在严格的产业监管缺位的情况下，砖窑开工时，洪洞县的地矿、环保部门也都来检查过。他们对砖窑的具体情况是了解的。”上述知情人称。

■派出所曾索要1.1万“办案经费”

17日，记者还通过内部渠道获得了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写:“收到王兵兵壹万壹千元整。”落款为广胜寺派出所张安喜，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31日。上述知情人告诉记者，这张收据所涉及的钱款，是黑砖窑被广胜寺派出所取缔后，派出所向王斌斌的妻子张梅索要的“办案经费”。

“张梅总共给了广胜寺派出所3.3万元，但只有1.1万元有这样一个简陋的收据。”上述知情人说。王东记的二儿子王江江说，派出所当时称，这笔钱是用于被解救民工们的工钱、医疗及返乡旅费等开支。王斌斌的家人对记者表示，从案发至今，他们总共已经支出5.24万元，除给广胜寺派出所3.3万元之外，其余钱款主要用于支付被解救民工们的医疗费、工钱和返乡前的食宿。

记者分别于16日和17日两次向广胜寺派出所进行核实。派出所值班室的工作人员证实，上述收据的署名人张安喜确为该派出所民警，但张安喜两次均不在，亦“无法联系”。17日中午12时，记者准备离开曹生村时，得到信息称广胜寺派出所人员来到王斌斌家中，追查是谁泄露了收据的内容。

■黑砖窑之妻称有官员渎职证据

此外，张梅还抱怨说，砖窑早该有证了，就是官方收钱不给办。她说，每年国土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要到他家收费，仅今年初，他们就给了广胜寺矿管所2000元罚款，对方不仅没开收据，还说罚款数额是4000元，并一直到王兵兵家催缴。

张梅说，她还有些指证有关部门渎职的证据，但要等到案件庭审时才能出示。“不能给你们看，我们还要在这里生活，惹不起官员。”她说。

深度调查

■监管空白导致悲剧上演

记者连日来在山西洪洞等地调查发现，在当地，人们正在放弃住窑洞的习惯，纷纷盖起了楼房。砖瓦的需求直线上升，这也直接催生了砖窑经济。但是这种经济却是一种缺乏监管的典型的农村作坊式的非正式经济，监管的空白、对利润的疯狂追求、社会保障体系的不完善，导致了一出出悲剧的上演。

■监管空白

村领导点头就能办

记者了解到，仅在洪洞县杨堡村，就有十五六家砖窑。据当地开砖窑的史老板讲，在六七年前，不少人看准了砖窑的发财路子，都想来试试，有的是工厂职工，有的就是个农民，都不是很有钱。几年前，开车的史老板也萌生了这个念头，于是就找了村干部，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块旱地。需不需要去办什么手续呢?当记者问这句话时，史老板告诉记者:“选好地就开干啊，都是旱地，荒起也没多大作用，不用办什么手续。”原来，在当地很多村落，办一个砖窑只需村支书或村主任点头就行。史老板称，在打通村里的关系后，“往村上每年交个三四百块钱就行了，国土的、工商的，都不需要什么。”

■利润微薄

疯狂降低成本用黑工

砖窑老板是不是和山西煤老板一样富有?面对这种猜测，史老板一阵苦笑。在史老板脏乱的家里，他为记者算了算账，砖窑每年产砖500万匹左右，算是中上水平。一匹砖的出窑价是9分多接近1毛多钱，除去工资、煤炭等成本外，他有时能赚2分，有时候只能赚1分或者几厘。一年下来，他的收入一般在3万到5万左右，“算不上有多大的财富”。据一知情人透露，出事的王斌斌黑煤窑也是如此。王曾开了个灰窑，不久就被环保局关了。后来又养鸭子，也亏了。连连亏损的他开了砖窑后希望能迅速赚到大钱。只可惜因为制砖的利润微薄和辛苦，王一直没有能够达到期望的暴发。所以，最终导致了他与河南人衡庭汉的合作，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据新华社《第一财经日报》《南方都市报》本报综合

最新进展

至少20名官员接受调查

洪洞县纪委监察室任主任称，“黑窑虐工案”事发后，县纪委已介入官员在该事件当中的失职、渎职调查。这是洪洞县纪委首次对外披露对当地官员的大规模调查，截至到19日，至少有20名不同身份的官员或村官接受调查。洪洞县纪委有关负责人表示，洪洞县已经抽调人大、纪检、监察等部门人员，组成专门调查组，正对国土、环保、工商、公安等相关单位及人员进行大规模责任调查，调查结论将在三五天内作出。

利益链条

窑主吃黑工派出所吃窑主

运输线路———

人贩子: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地搜寻目标，采取“介绍高薪工作”等方式诱骗孩子。

窑主:扣留孩子的行李、证件，并重新起名，应付人口登记和家长的追寻。

包工头:承担孩子的转移任务。

罪恶之源———

人贩子:介绍一个未成年黑工可得介绍费四五百元。

窑主:多为当地人，利用本地资源负责应付手续和检查，将窑厂生产承包给外地的包工头，榨取绝大部分利润。

包工头:既有利益有限，靠克扣工人工资，或设法寻找更低廉实用的劳力赚钱。

新闻链接

解救仅仅只是开始

连日来，媒体一步步跟进揭露，撕开了一道痛楚的社会伤疤。但是，很多人没有注意到:黑砖窑非法用工问题，至少在4年前，就已震惊过全国。

那时，一位名叫张徐波的陕西民工，在被骗至山西永济一个砖窑打工的3年中，失去人身自由，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悲惨生活，两腿致残后遭弃，幸得村民热心相助，才拣回生命。此事的披露，掀开了当地黑窑主非法用工的冰山一角。2004年，法院判决窑主等责任人赔偿张徐波49.6万元，然而，时至今日，病情恶化导致股骨头坏死的张徐波却仍然没有拿到赔偿。

早在2003年，有关领导曾就张徐波案件先后作出批示，山西警方也加大了对当地黑砖厂的排查。然而，4年后的今天，面对又一次举国震动的从上至下的解救行动，我们又该期待怎样的前景呢?依旧在厄运中挣扎的张徐波，还有那些刚刚从洪洞砖窑带着伤痛离开的农民工们，在提醒着社会，解救还仅仅是个开始。

五大疑问

疑问一:上千童工不见了

“我们去找了四五次，到处都可以见到未成年童工，我们见到的10个人起码有5个人是小孩。”据部分前往山西寻亲的家长介绍，在黑砖窑厂里干活的孩子起码有上千名。但蹊跷的是，在媒体报道后，这些孩子却消失了。有消息称，不少黑砖窑主为销毁证据，将未成年受害者转移到邻近省份，再进行遣散。

疑问二:被救窑工有人数没人名

“被解救出来的是否都通知了家属?他们是哪里人，现在怎样了，这些信息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一位家长表示，还有大量的家长在翘首以盼，官方应该公布解救名单，牵头联络，方便亲友家长寻找。

疑问三:残障人士如何安置

据官方公布的数据，被解救出来的至少有几十名残疾智障人士。好些残疾智障人士仅知道自己的姓名和家所在的省份，他们如何回家，如何安置?寻找亲人的家长认为，政府部门应将他们安排在救助站，发布消息或等待亲人寻找。

疑问四:受害者伤痛谁来买单

根据调查情况看，被拐卖到黑砖窑做工的受害者，均不同程度地受到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很多孩子被解救后不敢回家，不愿让人知道他们曾遭遇的噩梦。法律人士分析说，黑砖窑窑工们的工资和慰问金是该得的。但他们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伤害该谁来负责?

疑问五:官窑勾结为何没早发现

据寻亲家长介绍，他们在寻亲过程中，遇到砖窑打手的极大阻拦。而更令人寒心的是，当地有关部门的不作为和不配合。一名家长对记者说，“黑砖窑背后都有‘保护伞’，要不他们怎么会猖獗了十多年?”

事件进展

5月27日:山西洪洞县31名“黑窑工”被解救

6月5日:山西运城市打击黑砖窑解救87名农民工

6月7日:山西黑砖场工人过着“奴隶”生活被曝光

400位父亲发出泣血呼救:救救我们的孩子!

6月10日:当地劳监部门介入称黑砖厂涉嫌倒卖童工

6月13日:黑砖窑里发现童工劳监部门涉嫌倒卖

6月14日:中央调查黑砖场案山西拘留黑砖窑窑主

6月15日:胡锦涛温家宝作批示山西公安厅通报情况

公安部发通缉令通缉黑砖窑疑犯衡庭汉

山西河南解救379人童工们可能已被转移

6月16日:山西黑砖窑案包工头夫妇在湖北落网

山西解救351名农民工河南解救217名农民工

6月18日:山西洪洞县黑砖窑事件5名疑犯被批捕

6月19日:砖窑窑主家属称握有官员渎职证据

公安部警务督察局介入山西黑砖窑事件调查

相关人员

王斌斌:窑主，已被逮捕使用外地工一夜暴富

王东记:王兵兵之父，当地村党支部书记，已被免职，开除党籍

衡庭汉:河南籍包工头，已被批捕

杨小兰:衡庭汉之妻，在湖北落网

赵延兵/衡名扬/刘东生:打手，已被刑拘

周学平/陈志明/金兴建:打手，在逃